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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剑

我曾经是北大荒知青。总想把过去的看见的亲身经历的记载下来,留存纪念感觉很有意义。

 
 
 

日志

 
 
 
 

阿 强  

2016-05-30 18:27:4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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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强,小矮个,人到长得倒蛮精神,就是没什么文化。当然那时知青多半都没什么文化,不果他这个没文化有点特殊。因为他就连给家里写信都困难,真不知他在学校上学是怎么混过来的。可与人打交道的方式却很有派,四平八稳,说话慢悠悠的很有腔调,其实那是他肚子里没货,不知该说什么或什么不该说,所以要想好了再说。可外表却给人一种老练精于世故的感觉。尤其是到北大荒后与人打交道要讲普通话,那就更费劲了,一句话磕磕碰碰半天才能说完整,尽闹笑话。不过也歪打正着,连里北京的小“69 ”们见他这模样挺有趣,都喜欢与他逗闷子。没事就学着他的语气和模样一个劲地跟他胡闹,他也不生气,还乐呵呵地与人说笑逗闷子,说话的语调还是那么慢吞吞的一字一句的往外蹦,一知半解的东西要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总成笑话。比如“旧社会地主官僚收刮民脂、民膏”然而经他一说就成了“收刮民皮”,时间久了就成了小伙伴们逗趣解闷的乐子。

      阿强虽是个小矮个,却是个非常讲义气、有主见的人,干任何事情都不着急忙慌,沉得住气,用东北话讲是个“老猪腰子”。为朋友两肋插刀毫不忧虑,刚到边疆各地知青打架斗殴的事常有发生,可没一次是因他而挑起的事端。阿强都是为别人赴汤蹈火、打抱不平,照说他一个小矮个打架并不占优势,可他什么都不怕,把他惹急了什么都敢干,真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故在连里争勇好斗的哥们眼中是个不可轻视的对手,都敬畏他三分,不过他倒是个很讲哥们情意的人,从不招惹事非,在知青中很有人缘。可在连里领导和“积极分子”们的眼中他就是个典型的落后的知青了。在评兵团战士的时候,听说要发枪,许多人提心吊胆恐怕评不上,有的还哭哭涕涕。那阵子班、排长可牛哄啦!阿强却反其道而行之,面对班、排长的牛皮样,他神情坦然、不屑一顾。班、排长傻呼呼的还以为这下可逮着你小子了,有让你怂的时候。开会的时候让阿强表态,他却大大咧咧地说“我不想当兵团战士,也不想拿枪,你们去拿吧!晚上还不用站岗”边说边用嘴细细吸着大烟袋锅,一幅谈定自若地模样,还一口一口地吐着漂亮的烟圈,把个班、排长气的目瞪口呆。而他们汇报上去就不对了,阿强便成胆小怕死的典型,说是怕打仗,不敢拿枪。这下可把俺们老连长惹火了,老连长李茂春可是个战场上的老英雄,最看不起胆小怕死的人,一怒之下就在大会上说打仗的时候要让阿强头一个扛炸药包上,于是阿强就这样当上了兵团战士。比起那些人格上矮了半截才当上兵团战士的人来说,阿强这个兵团战士资格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几天小“69”们见着阿强就学作董存瑞手托炸药包的模样与他搞笑,可这个阿强还是慢悠悠地嘿!嘿!一乐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炸,谁不去谁是小狗”,那四平八稳的模样真有趣。
                                                                   
          阿强还是个胆子特别大的人,关键时刻动作麻利。那时刚到边疆不久知青们嘴谗,与老乡们又不熟悉,总想动老乡家的鸡、鸭、鹅的脑筋,整天嘴里唠叨就是不敢下手,真谗哪!谁知这个平日里总不唠叨的阿强,一声不吭穿着畅开的大棉衣出门就把宿舍前一只不知谁家的大鹅掐头拎住,往大衣里这么一裹就夹了回来。其余鸡、鸭、鹅惊得呱!呱!地一阵乱叫拍着翅膀四散跑了,这下可真把大伙吓的不轻。因为阿强个子太矮,那被掐住的鹅特别大,鹅身是被大棉衣给遮掩了,可大鹅的两只脚丫还露在大衣下面外拼命的挣扎,而附近就有许多老乡在走动,不知被瞧见否。小伙伴们在一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惊呆了,胆小的早就把眼睛闭上了,就听见心脏在砰砰的乱跳,脑子里在默默的想“这下阿强肯定要倒霉了”。你想那是在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年月,你知青干吗来啦,还敢偷贫下中农的鹅?。。。”再把眼一睁“嘿!”哥们成啦!阿强进宿舍了,小伙伴们别提有多高兴了,真是一帮“活土匪”。前几年北京的小69 “老泡”来上海办事在阿强家小聚,酒兴头上又说起这事,把几位女宾听的都愣住了。就连阿强贤惠利索的夫人、也是北京小69 的知青秀玲都说“啊!阿强你还有这一手哪?真看不出阿?够麻利的呵!”阿强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那样慢悠悠“嘿!嘿!”一乐,用手指着“老泡”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小子就记住这事,忘。。忘。。忘了帮你忙的时候啦?还。。还。。哭鼻子呢,嘿!嘿!”同样一句话,可从他嘴里这么慢吞吞地说出来的上海普通话,把在座的都逗乐了。

         阿强是个懂事善解人意的人。晚上宿舍的小伙伴们肚子饿了,他有时也去帮大伙搞点吃的回来,这被小伙伴们称作“地下游击队”的行为大家几乎都干过。有那么一个夏天的晚上他从食堂整回不少吃的,这次特别的多,大伙一边吃着,一边与他说笑“哥们!您这不是地下游击队,像是搬家啊?”他却阴沉着脸往炕上这么一躺,一声也不吭,两眼望着天花板在发愣。大伙不明就理都过来“哥们怎么滴?栽拉?”他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从那以后晚上他再也不去食堂帮大伙找吃的了。可也怪了,小伙伴们实在饿急了,他也能整着吃的,不过是与食堂悄悄地要的。但这情况不常有,真奇怪了食堂谁跟他这么铁?直到返城后三十年的碰头会上,在谈到偶尔的话题时,他才悄悄地告诉了我。原来那晚他在食堂“行动”时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划了根火柴照亮:。。。“啊!”两个一丝不挂的食堂男女。。。,真尴尬,其中一个还是连里的标兵哪!他们之间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恋爱关系,因为有个是有妇之夫,今后怎么办?。阿强信守了自己的诺言,用他的话说“弄不好要死人的,让人家有条活路”。听后我被深深地震撼:这个小矮个那时仅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在连里某些人的眼中还是个落后青年,然而在他的的心灵深处竟然有如此善良的认知境界,用今天的观念来说:非常的人性化,这也是对人、对人格的尊重!。

    唉!在那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年月,“让人家有条活路!”
    阿强,说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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